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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真的发生过吗 - [社会与法]
2007-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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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意味着天翻地覆的社会变化吗？
大多数人大概都会自信地回答“当然”，甚至认为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如果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么革命——这种最激烈的社会变革的形式因何称之为“革命”？它的意义又何在呢？
然而，如果我们进一步追问几个问题：革命之后的新世界与旧世界到底有多少不同？变化到底发生在哪里？变化的程度到底如何？大概就会发现刚才的自信少了几分。我们凭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中国在革命前后发生了巨大的社会变化呢？有一种思路是，如果我们能证明，在一个地区的社会中，社会阶层在革命前后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原先处于优势阶层的家族如今处于弱势，而原先处于弱势的家族如今处于强势。那么，或许前面的论断就能够得到某种证明。
美国密歇根大学的著名历史学家James Lee（李中清）正是这样做的。他和他的合作者，来自UCLA的Cameron Campell教授花费20年时间，对中国辽宁省从1749年至今的人口档案进行了整理和分析，试图从中找出中国社会的变迁在地区人口史上的体现。然而，他们的研究却得出了与预期完全相反的结论。
李教授及其团队的研究目的决不仅仅是弄清楚中国革命的社会影响，他们的研究对象也不仅仅局限在辽宁省。至今为止，他们已经对三个地区的人口史资料进行了广泛研究。除了辽宁地区1749-1909的清代档案外，还有黑龙江双城地区1872-1926年的人口档案，以及北京清室宗族1640-1942年间的历史档案。目前他们正在对北京大学和苏州大学的20万个学生档案进行回溯性调查。
研究小组对辽宁省档案馆收藏的清代人口档案进行统计，并将其与田野调查搜集到的私人收藏的族谱、户口记录、碑文、家族文献等相结合，并根据档案的纪录进行入户走访调查，梳理出20余万人的信息，并将其进行了个人->家庭->亲族->宗族的整理，形成了树状的网络。最大的一课“树”包括从一个男性祖先衍生出的16901个支系和7562个家族。人口信息除了基本的姓名、生卒年月、家庭归属、教育状况外，还包括职业、经济状况、政治地位等多方面的信息。
研究小组应用计算机对这些海量的数据进行了统计学上的分类和回归计算。得到了令人惊讶的结论——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叶的历次革命并未造成中国社会阶层和社会结构的巨大改变！最典型的一个证据是如下的对比：1749-1949年，父亲拥有非农村的官方职位可以使儿子的就业机会增加7倍；父亲有功名的前提下，儿子有功名的概率增加5倍。1949年至今，父亲拥有非农村的官方职位可以使儿子的就业机会增加7倍；父亲拥有高中以上学位的前提下，儿子拥有高中以上学位的概率增加5倍。二者何其相似！在这些相关性的分析上，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相关性却几乎没有变化。
在家族的社会地位分析中，类似的结论同样出现。按照某种标准对家族（不是家庭）进行分类，可以发现，清代的优势家族如今继续为优势家族的相关性为0.6。据李教授介绍，这个数字在他们的研究中属于相当高的水平。研究小组的田野调查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某些清代就不参与地方政治的家族，他们的后人如今也不参与地方政治；某些历史上长期教育水平较低的家族，其后人如今的教育水平也相对较低。值得注意的是，东北一向被认为是中国宗族力量不太强的地区，都体现出了如此明显的特征。那么在宗族势力强大的东南地区，类似的结论应当更加显著。
其实这个现象我们并不陌生。虽然从清代至今，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我们可以发现，历史上的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的后人多数如今仍然是社会的精英，仍然控制着我们的社会。对于这个现象，学者们有众多的解释。大致说来，家族的非物质传统（道德传统、行为规范、教育能力、社会关系等等）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面对李教授不寻常的研究结论，我们或许应该思考另外的问题——革命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改变我们的社会？社会的发展是否有其自身的轨迹呢？对于“革命”的迷思，或许到了该有所醒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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