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探索纪录片的新道路——“村民影像”计划

    200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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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文光先生是中国新纪录片运动的主要推动者,他拍摄的多部作品都在国内外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当他穿着一件类似白大褂一样的白色上衣,留着剃得可以看见头皮的短平头走进教室的时候,谁能想到他竟然已经是一个快满50岁的中年人了呢。如果不是在网上看过他的简历,这种形象很容易让我想到的一个名词是——艺术青年。这个中年人虽然已经不是青年,但他在纪录片道路上不断探索的勇气,以及从中表现出的对生活的热情,却是很多青年人所不及的。他一开口,我就可以确定他是我的老乡,那口浓浓的马普实在是太典型了。

    所谓“村民影像”计划,是一个中国-欧盟政府合作项目。这个项目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在全国范围内选取10位农民,对他们进行简单的DV使用培训,让他们拍摄自己的村子。另一个是在全国范围内选取100位农民,向他们提供相机和胶卷,也让他们拍摄自己的村子。欧盟制定的拍摄主题是农村的民主历程,重点是村委会的选举,但事实上农民拍摄的对象并不限于此。项目由欧盟提供资金,吴文光主持。他们在南方周末等媒体上发布了广告,按照每个省区一人、各年龄段分布平均的原则招募了10名农民进行DV拍摄,100名农民进行照片拍摄。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完成,10位农民在志愿者的协助下,把素材剪辑成为10部长10分钟的作品。这些作品已经被他带到一些国内外的大学展映,也将参加一系列的影展。这个项目的成功,促使他决定继续把这个计划
    推行下去,不断扩大规模。今晚他给我们放映的并不是这些作品,而是整个项目的过程纪录,以及部分作品的片断。

    由于吴文光并没有对农民进行DV拍摄技巧的培训,因此这些DV作品和照片与我们常见的“创作出的”作品相比,显得拙朴而生动。村民用DV纪录了他们的真实生活,说出了他们无法通过其他渠道向社会表达的心声。正是由于表达的愿望长期被压抑,所以很多农民尽管在一开始都担心上当受骗(好几个人都提到,来北京之前曾担心这是传销骗局),但他们仍然来到了北京。是什么让中国社会的互信基础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害?是什么支持着他们最初的选择?这本身就很值得我们深思。

    在放映的过程中,很多农民的话不时让观众笑出声来,课堂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但放到农民拍摄的影像片断时,教室里的空气就变得凝重了许多。在农民自己的镜头下,真实的农村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我们面前。在《神山》中,我们可以看到明永村的藏民对于梅里雪山的敬畏。在《分地》中,我们看到了一个长期缺乏有效组织,村民得不到应有的公共服务,人心涣散的山东农村。在《一次作废的选举》中,农村民主选举的规则和实际权力博弈之间的区别被鲜明地表现出来。在一个北京农民拍的一段素材中,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在拍摄这个事件本身上体现了出来。当然,除了现实中的问题,他们的作品中也反映出了一些农村的新面貌,记录了村委会民主选举给乡村政治带来的改变。

    由于时间所限,今晚我们看到的这些片断并不是完整的作品,而只是一些镜头的剪辑。因此很难就这些只鳞片爪的材料给完整的作品下定语。但从这些片断上,我们可以看出很多与传统纪录片不同的东西。吴文光先生提到的不同主要来自于三对概念的对立:内部与外部、主观与客观、被动与主动。尹鸿老师在最后的总结中,提到了两点不同。首先是纪录行为本身成为了纪录的对象,颠覆了传统纪录片追求纪录行为对纪录对象的干涉最小化规则,这可能给纪录片创作提供一种新的思路。其次是记录者以当事人的身份进行纪录,得到的材料是最真实最可信的。除此之外,尹鸿老师再次重申,记录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不能因为纪录片无法改变被记录者的命运,就怀疑纪录行为本身的意义和价值。

    课上还用幻灯放映了部分农民拍摄的照片,除去内容不谈,这些照片在形式上也有很多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的地方。首先是他们拍摄的速度都非常快,据说一卷胶卷往往只能坚持10分钟。吴文光说:“这让我思考一个问题——这些农民究竟是太会拍了,还是太不会拍了?”也就是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他们更加接近摄影的本质?抛开艺术不谈,他们的这种拍摄方式是不是更加接近人眼对世界的观察方式呢?其次是他们的构图完全不受既有定式的影响,却往往可以营造出独特的审美效果。例如一位名叫巴老狗的昭通老农,总是把拍摄的画面中的人物放在图片的最边上,焦点则自然而然地对准了人物身后的背景。这样的构图方式让很多专业摄影人士感慨不已。

    在课程最后,几位同学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吴文光与大家进行了讨论。在讨论中,一位同学认为这些纪录片并没有让他感到“震撼”,因此怀疑这个项目的价值。吴文光回答,首先,这些片断并不是完整的作品。其次,看完一个作品能不能感到“震撼”,与观众本身的思想状态与个人经历有很大关系,因此不能用这个标准来评价一部作品。纪录片本身并没有要让观众“震撼”的使命。对于这种观点,我深表赞同。正如尹鸿教授所说,我想,纪录片的力量在于真实,艺术形式上的处理,应当以最大限度的确保真实性为目标。至于是否能让人感到震撼,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今晚《大众DV》杂志的主编也来到了现场,并且用他们的海报把教室布置得花花绿绿。海报上有一句口号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DV是自由的,DV是大众的”。我想这其实道出了DV与互联网的普及对于传媒对影像的霸权的消解趋势,也道出了今后纪录片发展的一个可能的方向。由此延伸开去,还有许多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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